为推动国内视觉文化的跨学科研究，增进理论与当下实践关怀相结合的问题意识，“社会转型与视觉文化”高层论坛于2015年11月21-22日在南京大学召开，该会由南京大学艺术研究院承办，《文化研究》杂志社协办。来自南京大学、中国人民大学、北京师范大学、复旦大学、四川大学、南开大学、厦门大学、河南大学、西北大学、南京师范大学以及四川师范大学等高校与机构相关研究领域的学者参会。本次论坛立足于“当代中国社会转型中的视觉文化”立场，不仅探讨视觉文化的本体论、方法论、国内外理论沿革等学理研究，更注重视觉文化研究在中国现象、中国问题语境中的落地性。一言概之，本次论坛聚焦于在“社会的视觉建构”与“视觉的社会建构”之互动视野，从文化研究、社会理论、图像学、艺术史论、媒介及新媒体研究、城市研究等各个层面回应中国视觉文化在社会转型期的种种问题。这包括社会形态上从传统向现代的激变；经济和文化体制改革与深化；文化领域从高度政治化向市场娱乐化的转变；以及从过去封闭性文化向开放型文化的变革。这些中国社会转型语境建构了当下中国特定视觉性，但视觉表征上的积极建构又有望加入形塑中国当代文化的进程之中，在培养主体的视觉素养中实现对转型社会的建构。
与会学者畅所欲言，主要围绕着“视觉文化研究之学理”、“社会转型与视觉”、“技术与视觉”、“城市景观”、“视觉主体”这几大问题对我国当代转型期的“视觉性”建构问题进行了深入讨论，各位学者从不同视角都关注到当下视觉文化中的视觉伦理，该问题也回应了当下“社会的视觉建构”的迫切需求。
首先，对视觉文化的学理探讨是与会者相当关注之问题。这涉及几个问题，一是对中国视觉文化研究及其西方理论资源的反思：南京大学哲学系刘怀玉主张反思视觉文化的历史背景，实现研究方法论上的自觉。中国视觉文化及其研究由于是在自身断裂状况之下从西方引入，因此国内视觉现象及理论具有高度压缩与移置的特征，研究者需要谨慎我们自身的非自主性、非自觉性。西华师范大学文学院李长生与中南大学文学院毛宣国也都提出了中国视觉现代性研究中的西方理论误用及中国视觉主体特征之问题，毛宣国同时指出需要警惕理论中的视觉中心主义倾向与对技术理性的过度阐释。重庆西南大学文学院肖伟胜与临沂大学美术学院尹德辉等学者对此有所回应，肖伟胜主张中国视觉文化研究具有自足性，从现象学出发有助于探讨视觉研究的本体论、研究方法等基础性问题。尹德辉则将中国图像研究归纳为“图像社会、图像时代、图像转向”三个关键词。河南大学文学院王中原则分析了中国视觉文化转向的学理基础。
二是对被建构之“视觉”的突破，中国人民大学文学院耿幼壮认为需要重视20世纪哲学新视野对“视觉”的突破，如阿甘本对形式-生命、形象-生命、脸与身体、衣服与裸露的探讨会启发研究者注意到视觉性形成与听觉、触觉以及与身体的联系。复旦大学中文系王才勇、山东大学文艺美学研究中心凌晨光都不约而同地注意到“视觉”的复杂性，王才勇的“视觉”观指向主体视觉感知的纯感性领域，而凌晨光则辩析了“看”在“看见”、“看出”、“看作”、“看见看”这四个层面的不同内涵。
三是对图文关系、图像性与视觉性问题的重新讨论，反对一种二元对立的惯性思维。南京大学艺术研究院赵奎英挖掘中国传统“名”、“道”哲学资源，浙江传媒学院文学院杨向荣讨论了理性阅读与感性观看的悖论与冲突，聊城大学文学院朱印海重新阐释了视像与文本的互动转换，大连海洋大学外国语学院王艳华思考了构成人类原始视觉体验的重建和回溯的可能性，上述研究都从不同角度审视并批判了视觉研究的二元对立倾向。
第二，作为本次论坛的核心议题，“社会转型与视觉”是视觉理论落地性研究的一次重要探索。“当代中国社会转型中的视觉文化研究”课题组中的诸位成员，南京大学艺术研究院童强、李健、周计武与祁林，以及南京大学哲学系殷曼楟、四川师范大学文学院庞弘分别就“社会转型与城市景观变迁”、“社会转型与大众文化的视觉建构”、“社会转型与先锋艺术的视觉表征”、“社会转型与视觉技术的演变轨迹”、“中国当代社会变迁下的视觉体制”、“草根传媒文化中的情感与形象”加以分析，以转型期历史发展为线索梳理中国视觉性特征，并就视觉文化宏观、中观、微观三层面的典型征候加以细析。
与会学者对此问题亦体现出一定共识。学者们或是从某个典型形象的历史演变切入社会转型问题，如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赵勇对从1958-2014年“杨子荣”形象的变迁加以分析，折射其背后主流意识形态之变迁。苏州大学文学院李勇讨论影视形象中80年代的“红高粱”向90年代的“茉莉花”的转变，揭示其表征逻辑从启蒙叙事向消费文化叙事的转换。学者们亦或是从转型期特定阶段的经典个案来剖析其特定社会文化语境，如中国传媒大学传媒艺术与文化研究中心的杨乘虎选取2005年来超级女声等“现象级”综艺节目，揭示近十年电视形象表征从新闻转向娱乐，从理性转向感性的特征，其后则是全球化、产业化、市场化等多方价值观的博弈。南京大学文学院李兴阳对“新农村”建设的乡土剧加以研究，探讨了农业现代化、农民权益保护、耕地生态环境保护等一系列转型期中国问题。南京大学政府管理学院的王海洲对1958-1978年中国女民兵宣传画做了图像政治学分析，揭示出毛泽东时代性别平等话语的去性别化叙事。中山大学中文系陈晓屏以《海上花列传》插图来探讨晚清上海时的中国传统伦理与西方异质文化的碰撞。厦门大学人文学院中文系焦仕刚从新中国“22大电影明星”入手，揭示其背后的官方、话语、专业、以及主体诸方话语之间的复杂关系。
第三个议题围绕当代随着视觉文化迅速兴盛而突显的“技术”展开。视觉技术问题在当下语境下日益值得重视，因为这不仅涉及形象传播介质的改变，而且它也直接呈现为“形象”表征方式的变化。摄影、电视、数字、互联网、手机等视觉技术的不断出现，为表征策略的转换提供了可能性，而观众接触形象的技术变革也潜在地改变了人们的视觉经验模式，并进而可能对表征发生影响。在这方面，祁林对视觉技术从画面、银幕、屏幕、界面四个阶段做了梳理。复旦大学中文系杨俊蕾在对当代华语古装片依赖引入技术的批判中透露出一种伦理反思及焦虑意识。四川大学符号学-传媒学研究所刘利刚和湖南商学院郁剑都注意到移动互联网技术下的视觉传播新路径。北京师范大学艺术与传媒学院的唐宏峰则关注《点石斋画报》照相石印的再媒介技术对原作本体论及其创作观的冲击。
第四，作为当代形象生产的特殊成果，“城市景观”亦随着视觉研究及空间研究的兴盛进入学者的视野。而就社会转型下的视觉文化研究而言，“城市景观”则更具有日常性、弥漫性的特征，从而它在形塑观众日常视觉经验方面着深远作用。四川大学文学与新闻传播学院阎嘉对空间体验及其艺术表达的相应逻辑做了学理探讨。除了这种理论探讨，实践分析亦精彩在会上得到精彩展现：南京艺术学院美术学院顾丞峰通过《深圳人的一天》、《杭州九墙》案例，分析了艺术融入城市公共空间景观建构、实现开放交流共享的多元途径。南开大学文学院周志强从北京奥运会与上海世博会两个案出发，指出了当代中国都市奇观的“都市的想象”特征及其所服务的中国“现代性跳转”策略。童强对中国城市景观变迁的研究揭示出资本消费幻境如何介入了我们城市景观的再造。黑龙江科技大学人文与社会科学学院高方、山东大学艺术学院高迎刚就城市建设方面的实践性问题加以讨论，关注了城市改造中传统建筑与现代景观的张力，地方城市形象的竞争力及其地方认同等等。
第五，“当代中国社会转型中的视觉文化”尽管有多种进入议题的途径，但其核心都围绕着形象表征与视觉主体而展开。无论是观看者还是被观看者，其主体能动性与自我认同的复杂性都有必要进入研究者的视野。在此方面，中国人民大学哲学院吴琼通过婚纱照的“摆姿者”，讨论了被摄者在他者凝视、以及自身向观看者转化过程中异化的自我认同问题。周计武对中国先锋艺术的讨论涉及到我国先锋艺术家的自我认同在传统民族认同、中国现代化、西方中心话语之间的矛盾处境。庞弘则对草根网民既作为形象生产者、又作为形象观看者的特殊情感逻辑及其价值取向做了阐释。
不少与会者还关注了一些相关问题，如南京大学文学院周安华对中国合拍片“走出去”的探讨，以及山东艺术学院艺术管理学院王伟对《非诚勿扰》在澳大利亚跨文化被阐释的分析都涉及中国视觉文化在全球化语境下何如建构之问题。四川师范大学文学院毛娟与安徽工程大学艺术学院冯白帆等学者指出了艺术史研究方法对展开视觉文化研究的学理价值。江苏师范大学汉文化研究院朱存明、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艾秀梅等学者在当下语境下分别关注了汉文化形象的历史特征，以及当代汉文化形象的复兴途径。亦有与会者如南京视觉艺术学院谢建华、聊城大学文学院谭善明等对新锐摄影及身体景观与主体性做了讨论。
本次论坛的话题尽管呈现出多元与学科对话之特点，但与会者都共同关注到了视觉文化中的伦理维度。南京大学艺术研究院周宪在致辞时提出了，在物质生活现代化的当下如何实现文化现代化，主张关注公民视觉性建构的伦理问题。湖南师范大学文学院赵炎秋对视觉文化兴起下刺激欲望、压倒精神的现象展开了批判；庞弘对草根网民创造及阐释形象时的极端化、负面化、模式化深为忧虑；中国矿业大学文学与法政学院史修永对当代盛行的恐怖形象的意义缺失问题甚为担忧；王伟主张审美教育应对视觉伦理要求做积极回应，等等。各位学者从不同路径进入了视觉伦理议题，这有助力于对“社会的视觉建构”思考的进一步深入。
